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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马365故事54|杭城十里不及遇见你!

2019-02-22 20:14

在这世上,总会有那么几个人,虽不常在你身旁,亦或与你仅是一面之缘,其一举一动却足令你尊重,给你带来丰盈的正能量,让你更加清醒地审视自己,从而让你的心态得到调整,成为一个简单快乐的人。

--前言

 

PART

01

 

李岩铮,网名“小镇铮哥”,一个喜欢听着音乐奔跑的阳光男孩,和他的相识是一次意外之举。

8月16日,杭州马拉松赛报名开启。我对经常在一起跑步的几个朋友讲,今年暂不参加杭马了。因,之前不久,我曾和同事兴东,骑着单车,穿行于江南水乡苏杭古镇中,而后在浙大培训间隙,又或跑步或骑行走马观花禹杭名胜古迹。9月22日晚,潍坊英茁跑团两周年庆,组织者黄教练告诉跑友们,李宁公司将送出几个直通杭马的名额,听完,竟有些许心动与期待。9月26日上午,黄教练在微信上给我留言,问我是否有兴趣参加杭马?我说,我很高兴,很愿意,也很期待着能够代表跑团征战杭马!两天之后的晚上,来自北京、天津、郑州、西安、潍坊五个城市的跑友们通过微信群抽签,其中15人获得了名额,李宁杭马北区支队成立,我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。

10月29日上午,李咏妻子哈文发文:在美国,经过17个月的抗癌治疗,2018年10月25日凌晨5点20分,永失我爱……一时间,前央视节目主持人李咏离世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朋友圈,再一次为我们的身体健康敲响了一个警钟。

 

同日下午,我所在的致远跑吧奎文大队的微信群里,大队长致远阳光转发了一则帖子:下周日(11月4日),北京小伙儿李岩铮将参加杭马,其全程马拉松5小时30分上下完赛,因行动略有不便,赛道上需要有人稍微照顾,寻求爱心全程陪跑……看完后,我顿生一念,“尽己之力,助人达愿,何尝不是一件利人且悦己之事!”于是,我第一时间@致远阳光,“我将参加杭马,我可以陪着他跑完全程!”

 

PART

02

 

这一刻/你的开心/就是我最大的幸福/能凭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到别人/就是自己最开心和骄傲的事情……

--烟火《北京蓝,心天然……》

烟火,性格开朗,热心的女汉子一枚,喜欢听音乐,喜欢品尝美食,喜欢户外运动,更喜欢一个人迎风奔跑。

2017年9月17日,被誉为“国马”的北京马拉松赛鸣枪开跑。连续两年挑战全马未果的李岩铮,再一次倔强地站到了赛道上。为了这一次,他苦等了三年,也盼望了三年;为了这一次,他坚持天天训练,付出了异于常人更多的艰辛;这一次,他志在必得!这一次,他定将超越自我!原定的三人陪护团因一人意外一人受伤,最终只剩下烟火独自全程陪跑。万人瞩目,在天安门广场上,在长安街中,在昆玉河畔,在奥体公园内,长长队伍里,但见两个毫不起眼的身影,顶着烈日的炙烤,不离亦不散地相互鼓励着一起向前跑,向前跑着......当李岩铮冲过终点的时候,他不由自主地回首,望了望计时器,大红的数字在继续跳动,仿佛对着他微笑。他们做到了,他们是胜利者,5小时38分钟16秒,李岩铮挑战首马成功。

 

看到我有陪跑意愿,烟火很快与我取得了联系,互相加为微信好友后,她简单地介绍了李岩铮的个人情况,并代表他表达了感激之情。赴杭州前夕,我恰好值夜班,烟火又与我进行了极细致地交流。

“李岩铮的言行,就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,”她告诉我,“尤其是身体疲惫之后,他不会控制和调整自己的情绪,不妥的地方请多多担待。”

她说,“他的跑姿不同于我们,胳膊不怎么动,向前弯腰幅度比较大,需要你不时地提醒着他。”

“路上,帮他打开自带的能量胶、盐丸;到了补给点,提前帮他取水、饮料和食品,让他尽量少跑些弯路,以保存点体力。”

“最重要的是,他虽坚持天天训练,有完赛能力,但自己不会规划,也不知道如何控速,需要你来带他。”

“从你答应陪他那一刻,我就感觉是在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你带一样,”她对我讲,“明明知道他的不足,却又希望他能听你的话。”

 

我说,李岩铮不认命不服输一直在努力地坚持着,就冲这一点,我就应当尽自己的微薄之力,帮助他实现他的心愿。

因为,我懂得,此心此愿,不仅仅是李岩铮的,也是烟火们的,更是,深爱着李岩铮的父母的。

 

PART

03

 

 

三年前,我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,且患上了腰椎间盘突出症,右小腿麻木肿胀,行走十分困难。彼时,我苦恼不已,并开始担心。担心自己的身体,在病痛的折磨下,于无谓的忙碌中,终被消磨得破旧不堪。这,不是我想要过的生活。自此,我开启了减重模式。登山,骑行,徒步,十个月的坚持,我的体重降至70公斤。彼时,我脸瘦而黝黑且叠满了皱纹,仿佛大病始愈,但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腿轻了脚快了,精气神儿提升了。2016年冬,我开始了跑步,先是慢跑,跑走结合,后渐渐加量提速,从3公里到5公里、10公里,甚者更远。2016年最后一天的晚上,致远跑吧组织辞旧迎新跨年跑活动,我偶然地遇识了傲雪,一个有着多年跑龄的美女。一起跑完16.17公里后,她跟我讲,“你明年可以尝试跑马了!”我说,42.195公里的距离,现在的我根本跑不下来,而,挑战马拉松,是我的梦想!新年过后,我制定了跑马计划,坚持天天跑步,周末时渐增距离,月末进行一次30公里以上的耐力训练。5月7日,我参加了东营马拉松赛,傲雪热心陪跑,我的首马顺利完赛,净成绩4小时39分58秒。此之后,我又参加了多个马拉松赛,全马成绩提高到3小时44分21秒。我知道,依我的成绩带李岩铮完赛并非难事。但,赛道上就怕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,因为,我不了解他今年的训练情况,也不清楚他的身心是否能承受杭马赛道的虐,更不确定他会不会按我的既定预案去执行。接来下的日子里,我越想越忐忑,越想越不安。我担心自己不能带他实现愿望,甚至,我竟担心自己也完不了赛。我知道,之于我,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挑战。我也知道,这次我不可以如以往般由着个人的配速一直向前冲,在我的身旁,还有需要我一路陪同的李岩铮。

 

压力与挑战同在。既然答应了,就要做到尽善尽美。我和英茁李宁跑团黄康琦教练取得了联系。他曾是国家一级运动员,有着丰富的专业训练和实战经验。我把李岩铮在赛道上的照片发给他,“看上去,小伙子着实付出了不少,腿部肌肉很饱满,完赛应该没问题。”他说,“但是,有时候越慢越不好带,你需要提前适应一下七分多的配速。”

在看完李岩铮2017年北马配速后,他又提醒我,“这个配速非常的不稳定,看得出,他的大脑支配肢体确实有些问题。杭马前25公里要保持720匀速跑,这需要你来好好地把控,尽量不要上6。26到35公里之间很关键,要时刻注意观察他的状态,配速可以调整到740到800。自36公里开始,路况会变得相对困难一些,要注意迅速降低配速,缩小步幅,减少消耗。”

 

“一个人在剧烈运动中,过量的饮、食可能会造成胃部的不适,反而成为一种负担。”关于在赛道上如何补给,黄教练又叮嘱我,“正常情况下,能量胶在15公里和30公里各补充一个,盐丸在25公里和35公里各服一个。”

“这种不服输的精神,很是让人尊敬。其实,如他,能够完赛就是胜利,他的目标不应该是跑的更快,而是跑的更远……”

 

傲雪,是在致远跑吧组织的一场活动上交识的。为人素朴,待人真诚。初识印象便极好。后来,几次交往下来,便走得近了。近到,每参加一次跑步活动,便不可避开她。从陌路,到初识,到相知,到故人。她一如布达拉宫上空的天,澄澈,湛蓝,净到会让人心成镜。

女人的优处,在于心细。有些方面、一些细节上,可以弥补我的不足。30日,我与傲雪通了电话。她同我一样,亦是跑团给予的直通名额。我说,很期待着能共同陪跑,助李岩铮达成心愿。意料之中,她很愉悦地接受了我的邀请。

是一个晴好的午后,我再次踏上去杭州的火车。

 

PART

04

 

 

绍兴,位于杭州东南60公里。古越国之都,距今已有2500多年建城史。

 

提前几天出发,为的是,弥补初夏小住杭州却与绍兴擦肩之憾。几场马拉松跑过,心态渐渐地趋于平和,不再刻意追求更快,不再奋力挑战自我,多用一些时间,漫步曲巷迂弄,寻观名胜古迹,品味特色小吃,体验人文风情,亦是难得之乐趣。

沿着蜿蜒曲折、绿意依盛的河畔,望着娇小的乌篷船划来又划走,徐行在绍兴古城鲁迅故里,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,感受那似水流年的纯真时代。自感倦了,遂闲坐在咸亨酒店小憩,沽一碗太雕老酒,嚼上几颗茴香豆,小酌浅饮,惬意自在。

 

日曜浴身的午后,乘着轻风,穿行于仓桥直街、书圣故里,走过八字桥,登临蕺山、府山、塔山,睹物忆史,怀古思今,“越王勾践破吴归,义士还家尽锦衣。宫女如花满春殿,只今惟有鹧鸪飞。”

 

沈园。因陆游而闻名于世。

园子不大,内涵却丰富,有山有水,有楼有亭,有花有木,有人情,有世故。八百多年前,一个桃花易落的雨后黄昏,放翁先生与前妻唐婉在园中不期而遇。其后不久,唐婉便郁郁寡欢而离世。个中滋味,谁人能懂。而两首《钗头凤》,道出世间多少无奈!

 

心情竟有些许惆怅。蓦地,耳边传来“叽叽喳喳”的言语声,原来是一双新人在拍婚纱照。许是害羞,亦或是欢悦,在新娘的脸上,泛起了幸福。而这幸福,由着莺语向四处蔓延。顿时,于我心底,漾起了丝丝暖意。

 

PART

05

 

从绍兴再回杭州,已夜深人静。

清晨,被一阵阵雨打枝叶声唤醒了。窗外,霖霖细雨正潇洒悠闲地落个不停。

电话里与傲雪、小陶商约,自行赶到黄龙体育中心,先领取参赛装备,而后同游西湖。

 

老远便望见黄龙体育中心。刚下车,听到有人喊我,是傲雪。她前我一步赶到,正在门口一侧等候。因采用了人脸识别系统,领取装备的诸多环节都很顺畅。排队、进场、领物、试穿、芯片检测等行云流水。展馆内的参展商不多,却显得特别拥挤。尤其是,在李宁的展区,三五成群,人声鼎沸,工作人员忙得团团转。巨幅LED姓名墙前,准备拍照的跑者有秩序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

 

人群之中,忽然间瞧见了小陶和快步行者的身影。赶紧喊住他俩,四人手擎跑团旗帜,穿上杭马战袍,在“杭马来战”前留下美好记忆。

 

领完装备,一同赶往酒店,办理好入住手续,休息了片刻,便步行前往西湖。

 

PART

06

 

 

据载,西湖有一山二塔三岛五湖十景。一山是指孤山;二塔是保俶塔、雷锋塔;三岛是小瀛洲、湖心亭、阮公墩;五湖是外西湖、西里湖、北里湖、小南湖及岳湖;十景有苏堤春晓、曲苑风荷、平湖秋月、断桥残雪、柳岸闻莺、花港观鱼、雷峰夕照、双峰插云、南屏晚钟和三潭印月。

自黄龙洞上山,穿越栖霞岭,可直抵“西湖十景”之曲院风荷。起始,是一条陡长而曲折的游步道,一阶连一阶的山石,被细雨浸润地又黑又亮,脚踩踏其上,略有湿滑,须得万分小心。途中,遇一竹林,根根玉管翠绿而又苗条,高耸着直入云天。再走,经金鼓洞、金鼓泉,到双灵亭。亭是一座很传统建筑,黑瓦白墙,石柱为栋,半敞开样式。还有条石制成的栏,即是栏又可作休息的凳。小坐休憩,或遥看茂林修竹,或畅听鸟雀啁啾,十分惬意。亭边,有个水潭,看上去有些深。水非常清澄,有鱼儿在游来游去。

 

继续走,不长时间,我们便下山来到了西子湖畔。

雨后西湖,薄雾缥缈,烟雨朦胧。说不尽的诗情,绘不出的画意。我们三人散散地走着,看着,欣喜着。傲雪和小陶因第一次来西湖,一切景色都觉得那么地新鲜美丽,不时拿出手机,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美,连同西湖的好,全部都留存下来。

 

西子之美,适宜一个人慢慢地闲走,静静地感受,浅浅地呼吸,细细地品味。山与湖相互依托,古老与现代相辅相成,人间与天堂完美结合,构成了西湖瑰丽迷人的景观。信步在苏堤,一条柏油路承连南北,身下有六座石桥横卧。堤上,种植着各种的苗木。两排粗壮的楝树,像哨兵似的直挺挺地站在路的两侧,虽是暮秋时节,却依然枝繁叶茂,历经润雨冲洗,绿油油地亮眼。嫩绿的草坪遮蔽了尘土,中间有一株株的桃树,绿叶、丽花和美果早已凋落殆尽,唯有坦坦荡荡的枝干,怜怜地望着熙熙攘攘的游人。柳树喜水,临湖岸而生,细枝漫漫,像美女长发,倒挂水中。树干短粗,或立或卧,怪貌迥异,有的竟歪得分外厉害,似乎难以承载生命之力,却依然旺旺地活着。

 

倚望山桥远眺。江面上,大船小舟游弋往来,不疾不徐,游人也各自悠闲。雷峰塔,像位故友,安静地等候在夕照山上,掩映在葱茏苍翠之中。世间人多因白娘子而知晓雷峰塔,如今,旧塔坍塌新塔重建,而塔下的白娘子想必也早已脱身,全家团聚了吧!

下桥。回走。过跨虹桥沿湖岸向东,经慕才亭、苏小小墓,再上西泠桥,继续前行不远,但见一迤黛瓦粉墙,玲珑雅致,自小巧圆洞门而入,我们走进了西泠印社。

 

园林并不大,环四照阁而筑,曲折幽邃,颇具意趣。古木修竹,枝叶繁茂。藤萝缠绕,绿意盎然;楼阁、亭台、廊榭,相互穿插,错落有致,有一小石径承上连下。

关于西泠印社,记得凤凰卫视曾在一个栏节目中专有段台词文字:香茶一壶,好友三五。围炉夜话,无非艺术。三春踏青,九秋登高。放浪形骸,均为风雅。摇想当年的西泠印社,其闲散。其隐逸,其优游气度,无不让我们这些心力交瘁的现代人心向往之。试想。一轮明月做伴,刀与石。心与手,在一片寂静之中,在与时间的相濡以沫之中,人与石融为一体,天与地融为一体。那金石家的心境便犹如禅院的钟声,渔舟的唱晚,映月的二泉以及流水的高山。

 

沿孤山路继续东行,遇楼外楼、中山公园、月波亭、平湖秋月,走上白堤,在断桥上站定。此时,风不急,浪亦不高。水面上,一只白鹭在低空孤翔,许是累了、倦了,只见它大翅一扬,便稳稳地站在木桩之上,让人想起了优雅的贵妃,先把白裙轻轻一撩,再得体地款款入座。它在注视着远方,纹丝不动,恍若一尊玉雕。断桥漫步,又回想起那段美丽的传说。其实,于我们的心里,总有一个“圆满”情结,纵然生不能长相守,即便死去亦要连理枝。许仙和白娘子是幸运的,两人从初识、相爱到分离、重聚,其间历经了一些斗争、镇压、痛苦,但结局总体上是完美的、圆满的。

 

PART

07

 

 

华灯初上,夜幕下的杭州沉浸在五颜六色的梦幻中,天空中又飘起了蒙蒙细雨。我和小铮相约在世贸君澜大酒店见面。酒店位于黄龙体育场的东邻,相距杭马起跑点不远,也是小铮一家人来杭州暂时的寓所。

刚走进酒店,并没有看见小铮,想必已在电梯上。于是我陪傲雪在大堂里闲闲地走,随意欣赏着陈列其间的艺术品。不大一会儿,耳边传来轻轻地招呼声,小铮和爸爸、妈妈一起,满脸笑容地来到了我们的近前。

相互握手。彼此介绍。合影留念。然后,我们找地方坐了下来,一起商量明天在赛道上的事项。

 

我说,此次陪跑小铮,我和傲雪冲在最前线,但我俩并非孤身作战,身后还有一个团队,以不同方式和力量为小铮共同助跑。尤是,潍坊英茁跑团的黄教练为小铮量身定制了赛道方案,并转赠一件运动T恤,希望小铮能坚持跑下去,且跑得更长更远!

我嘱咐小铮,听到枪响,一定要降低自己的兴奋度,控制好节奏,万不可前半程使劲猛跑后半程力尽龟行,以免造成抽筋或受伤而弃赛或被关在门外。

我说,在赛道上,要紧跟在我身后,由我控速,傲雪姐护航,顺利完赛前提下,力争PB。

与小铮妈妈交待了些关于赛前饮食、排便及装备补给准备、入场后区域等待等事项后,便和小铮爸爸简单聊了起来。

这世上,最伟大的爱,莫过于父母对儿女的爱。这爱,清澈,彻底,有时还不得不舍掉一些尊严。他告诉我,妻子怀孕后,我曾无数次设想过孩子千般的模样、万种的好。我们都说,谁是谁的儿女,都是上天和父母们千挑万选的。同样,小铮亦是如此。但,谁又能想到,他的降生,却是上天给了我从未想过的一个大大的“惊喜”。医生告诉我,孩子患有先天性脑部损伤,可能会终生无法生活自理。瞬间,我的心如冰水,不知所措,甚至感到了绝望。

因这病,小铮的发育比同龄孩子明显慢了很多。一直长到七八岁,他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十六岁才学会了双脚起跳。一些很简单的事情,普通孩子教一次就能去做,而小铮,却要经过成百上千次提醒、指导,再加上自己反复的练习,才能勉强学会。

小铮是不幸的,却又是幸运的。爸爸和妈妈约定,不再要孩子,全心全意照顾他,要用尽两人最全部的爱去呵护他、陪伴他,让他如常人一样快乐、幸福地活着。

“2011年,北京15位特殊儿童家长自发组织了融爱融乐心智残障者家庭支持中心(融爱融乐)。三年后,全国18家各地家长组织成立非营利性网络化组织——全国心智障碍者家长组织联会(联会),期望实现心智障碍者及其家庭全面平等融入社会,更有尊严地生活。”他告诉我,“我是这两个组织中的一员。面对儿子,我起初能想到的只是努力工作,给他赚足够的钱。现在,我考虑最多的是能让小铮自食其力。为此,我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资源,为他谋了一份工作,在一家公司做保洁员。”

“如今,小铮可以适应独自生活,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,”他说,“更是培养了跑步的兴趣,通过跑步,他的身体机能提高了,先天性左右肢体不协调性得到了改善,还结交到了许多朋友,并懂得感恩,经常参加一些公益活动去回报关心他的人。”

可以看出,小铮是快乐的,父母是以小铮为傲的。从我们见面、聊天到离开,小铮一直在笑,他的父母也是一直在笑。这笑,我愿意相信,是真实的,没有做作,源自他们的内心。

 

我始终相信,爱是有力量的,因爱也定会生出奇迹。现在的李岩铮,是一个爱运动、爱生活的大小伙子。他坚持跑步,今年参加了台湾、无锡等多个马拉松赛;他爱看电影、话剧,还喜欢上了京剧;他学会了做饭,愿意动手做晚餐与家人共享,一道红烧肉美味爽口,烘培的糕点诱人味蕾;他爱好煮茶,工作之余,煮上一壶茶,慢慢地品饮,静静想些只是属于自己的心事;他喜欢养花,待花如待人,也明白了花开花落便是人生。

 

PART

08

 

 

11月4日,周日,杭州城,多云转晴,14-20度,空气良,宜跑步。

东方欲晓,晨曦初露。走在大街上,空气中弥漫着细雨过后独有的清新,贪婪地接连猛吸几口,顿觉心扉甜润,惬意极了。

 

黄龙体育中心,早已是人山人海,老远便听到了人声鼎沸。循着志愿者导引,我们进入检录区,存包,拉伸,而后安检进入待跑区。

 

起跑,我是B区,傲雪在C区,小铮则在A区。按照惯例,我原计划降到C区和傲雪一起起跑,而后在A区与小铮汇合,但工作人员告知,必须按规定的区域起跑,否则将不计成绩。于是,我跟傲雪说,接到小铮后,我俩会沿着赛道右侧慢跑,等着她追上来。

放眼望去,3.5万人整装待发。巨大的直升飞机在人群头顶轰隆隆地盘旋。7:15,主持人带着大家一起做赛前热身。7:29,齐唱国歌,顿觉热血沸腾,激情高昂。我想,纵使有些经历的男人,于此地于此景,恐怕也难以掩饰心头涌动的波澜壮阔!这就是马拉松的神奇魅力!

 

七点半,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在此起彼伏欢呼声中,各路英雄奔涌而发。顺利地从爸爸手中接上小铮,带着他冲过拱门。小伙子满是兴奋,想必早已迫不及待了,起跑速度就比平时快了好多,咕咚显示即时配速6分。我不断提醒他,不要着急,让脚步放慢、放慢、再放慢。看来作用似乎并不大,就由着他以自己的配速向前冲吧!过曙光路、保俶路,来到北山街,又一次与西湖相遇。清晨的西湖,如同一个美少女,安安静静地睡着,怀着青春的梦。

 

在6公里处,进入新城隧道。众多运动员在这1公里隧道内跑进又跑出,身上散发的热量不断积聚,我感到了闷热和压抑,十分的不舒服。几个老兵从我身边跑过,高喊着口号,周围有人随之响应。想是战友们又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军营,此刻正踩着歌声兴纠纠、气昂昂跑上了练兵场。在隧道的出口,我把小铮喊住,为他拍下杭马第一张照片。

8公里时,傲雪从后面追赶上来。于是,我在前领跑,小铮与我身后保持着1个人的距离,傲雪伴在小铮左侧,相互鼓劲一起奔跑。小铮激情不减,跑起来还比较轻松。他听着音乐,以720的配速,快乐向前冲。10公里左右,遇到了一位刘姓跑友,他是上海人,虽然之前我们并不认识,但在异乡的赛道上,为了共同的喜好,能够一起跑过,这就是缘分。许是看见了小铮的坚强,他默默地随在小铮身后,与我和傲雪一起,将小铮围在了中间让其减少赛道干扰更好地去奔跑。

 

13公里处上复兴大桥,这是第一个比较长的爬升。提醒小铮要“调整呼吸,放慢节奏,步伐变小”。下了桥,沿着钱塘江南岸向东,便看见了对向跑来的人群。每每在马拉松赛道上看着已经折返的人,我都会生出一种由衷的钦佩和羡慕,恨不得自己能有神力相助,与他们一起奔跑在赛道的最前面。15公里处,小铮服用了1个能量胶和1粒盐丸。18公里开始,太阳露出了笑脸,气温渐渐升高,赛道上没有树荫,阳光从万米高空直射下来。小铮的脸上浸出了汗水,脚步声也变重了,配速降到8分半多。跑过西兴桥头,于奥体中心折返,用时2:33:02跑完半程。小铮很是高兴,站在半程标识前留影存念。

 

折返后,沿钱塘江南岸闻涛路西行,这是一段彩色沥青路,跑在上面感觉很舒适。“我心飞翔”上来了,他是一个轮椅跑者。此次,由英茁跑团白杨和安丘老孟两人协助完成全程比赛。我与他微信中有过简单沟通,原打算于赛前相见一面,却因事未成,甚是遗憾。此刻,看到一脸欢笑的他,我想,人,呱呱坠地,便注定了命运的不公;但,在马拉松42.195公里赛道上,却是公平的,不论你是何人来自何地出于何家!因配速不同,我们七人相互鼓励走了一程后便分开了。兄弟,我们还会在不同的城市,不同的马拉松赛道上再相见的,加油!

28公里时,小铮有些焦躁。他小声嘟囔道:“实在是太累了,双腿就要抽筋了,我不想再跑下去了,你们也不要管我,我要上收容车。”我说,这绝对不可以。从答应帮你完赛时起,我们从没想过要放弃你。你如果觉得累了,我们就放慢脚步,走一会儿,再跑一会儿,但是不能停下,更不可轻言放弃。

 

又有一位跑友来到小铮身边。请原谅我的无礼貌,时至今日我并不知晓他的名字,只记下了他的号码B11828。他热心询问小铮身体状况,让小铮平躺下帮助他拉伸。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标准的动作,相当地专业。在小铮享受这痛但舒服拉伸的同时,我拨通了小铮妈妈的电话,告诉她小铮已跑完了半程,状态还不错,不用太多牵挂,我们会一直陪着他安全顺利地跑回终点。

 

PART

09

 

 

31公里处便是钱塘江大桥。由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主持设计,1937年建成通车,全长1453米。桥下,一江清水浩荡奔流;桥上,众多跑者逗留欢呼。不远处,古老的六和塔安静地矗立在山下江岸,遥望着我们继续前行。

 

上桥,是个不小的长坡。小铮身体有了强烈的不适,双臂直直地向外杵着,双腿不协调地向前横挪,身体向前倾得非常厉害,很担心他一不小心就会扑倒在地上。小铮大概是撞墙了。他伸出双手,要我和傲雪各握住一只,一起向前慢慢地跑动。他跟我讲,今年工作了,虽然也时常跑步,但跑量远远不够,也没有进行30+远距离拉练,现在跑起来觉得非常吃力。事实证明,LSD和大跑量是全马顺利完赛的基础和关键。望着他在一步一步地坚持,我既心疼却又不想让他留下遗憾。有人从小铮身边跑过,看到他异样身体,劝我让他放弃,担心继续跑下去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大、更多损伤,但更多是向小铮伸出大拇指,为他加油鼓劲。有一辆赛道巡逻车驶来,询问要不要帮助,小铮坚定地摆了摆手,他是要凭自己的意志力跑下去,不达终点誓不罢休。

 

跑下桥,像是换了一片天地。这里绿树成荫、空气清爽。虎跑路上有一个2公里爬高25米的大上坡。很多人速度明显缓了下来,有的则开启了步行模式。此时,小铮体能也几乎拼到了极限。他不敢连续奔跑。我也注意到他大腿内侧肌肉有了轻微搐动,应是抽筋的前兆。于是,再放慢脚步,将配速降到了10分多钟。即便这样,小铮也坚持跑不了多久。遇到一个医疗站,小铮走过去,请志愿者对他腿部喷云南白药缓解酸痛,并寻求帮他拉伸。可是,志愿者不会,我亦不会。我说,你坐凳子上歇会吧,我帮你揉捏一下腿部肌肉。

 

已是正午,阳光正烈。我们补充了能量,继续跑起来。瞅见标识牌显示是35公里,再看一下剩余的时间,我想只要不再有意外,PB没希望,但完赛没问题。B11828跑友上来了,我再次请他出手帮小铮拉伸。因之前享受过这种“服务”,小铮很是高兴,立马跑到路边,也不细看地面情况,直接就躺下了。一番拉伸之后,小铮直呼过瘾、舒服。同场比赛,因同一事,再次相遇,是缘分,亦是马拉松魅力吧!

 

我们还是跑上一段,走一会儿,再继续跑。小铮的情绪更加不稳定,更加急躁不安。从他的脸上,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害怕与担心。他一遍遍地问我离终点还有多远,还剩下多少时间,能不能在关门时间内完赛。我不知道路上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,但我清楚小铮的身体状况并非我能掌控。此刻,他需要的是肯定,是鼓励。一遍又一遍跟他说:坚持,坚持,再坚持!小铮一直以为关门是6小时,我们也一直以此计算剩余时间。直到冲过终点时,我方告诉他,其实杭马关门时间是6小时15分。

 

又一次跑过龙井路,跑过浙大玉泉校区门前,跑过玉古路、求是路。熟悉的地标,熟悉的道路,熟悉的黄龙体育场。我们即将凯旋。

 

终于看到了终点的拱门,还有一二百米的距离,路两旁的市民喊声阵阵,摄影师们举着长枪大炮,或蹲或跪或站或伏,辛劳地为跑过选手一一抢拍冲刺的照片。小铮说,你在前面冲刺吧,别忘了在终点帮我照相。

 

踩过终点计时毯,掏出手机,选好角度,等候小铮。小铮跑来了,冲过了终点,枪声成绩553,净成绩551,虽没有PB,但安全完赛我们做到了。那时那刻,我如释重负。

 

我想,在这赛道上,不管其间有过多少美好邂逅与美丽风景,也不论其间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与伤痛磨难,它都终于让我们看到了美好的结局。

 

PART

010

 

 

终点拱门前,我们三人合影留念。小铮的爸爸已在这里等候着我们。一起领完奖牌,把小铮带到爸爸面前。见到了爸爸,他抑制不住高兴,像个孩子一样牵着爸爸的手,笑着汇报赛道上的一切,给亲人朋友们报平安、报喜讯。看不出伤痛和疲惫,哪里像是一个刚跑完42.195的人啊!

这一刻,你的开心,也是我的开心,凭借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助你,是你的缘,亦是我的缘,我想这缘定是由来已久。

坐在回家的列车上,收到小铮妈妈留言,小铮在酒店换下袜子时,才发现起了一个大血泡且已经磨破了。杭马结束两个多月了,今天才提笔写下这些文字,心情还是难以用恰当的字词来表述。有因其坚强让我的尊重,也有其在赛道上血泡带给我的心痛,但没有一丁点的可怜。我想,于他这般年纪,定是经历过常人不可体谅的痛。有些事,不发生在自己身上,怎会有切肤之痛!

记得哈佛唯一的女校长德鲁·福斯特曾说过:好的教育之所以好,是因为它让你坐立不安,它强迫你不断重新认识自己和周遭的世界,从而不断做出改变。这样的话,同样也适合马拉松。生活,不是目的,而是旅程。还好,我喜欢跑步,能够以跑马的名义行在路上。看到了小铮对自身条件的不断挑战与坚强抗争,承受着比正常人更多的磨难,付出了别正常人更多的血汗。感谢命运的眷顾,赐予我健康的体魄,能够相对公平的享受正常的社会活动,让我有份稳定的工作,我努力着,收获着,快乐着,生活着。

 

林微因说,留存一段记忆只是片刻,怀想一段记忆却是永远。杭马,跑过风景,遇见你。杭马,再见,你已镌刻在我的记忆里。

马拉松终点在何处?我想,不是在42.195公里处,应该是在家。

 

起点是家,终点同样亦是家!

自勉。谢谢阅览。

 

2019年1月26日文于潍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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